巨商大贾,那些掌控着丝绸、瓷器、香料出海贸易的豪族。
甚至,连在职的广东承宣布政使司左右参议、广州知府、按察使司佥事等数位封疆大吏,也赫然在列。
这几乎是整个广东官、绅、商阶层的联合发难。
这股力量,足以让任何一位封疆大吏身败名裂,甚至连京中的内阁辅臣,或许也要忌惮三分。
然而朱由检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怒色。
他只是静静地读着,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宛如千年古井。
当他读到那些“百姓流离失所”、“士子寒心”的字眼时,嘴角那丝讥讽的弧度反而愈发明显了。
“一群硕鼠……”
朱由检将奏疏轻轻合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脆响,他自言自语,声音不大,却比窗外的秋风还要寒冷:
“死到临头,还在聒噪!”
他岂会不知卢象升在广东做了什么?
擅杀士绅?那个所谓的“陈员外”家中搜出的与倭寇、海盗来往的信件,足以抄家灭族十次!其名下隐匿的田产,更是高达十万亩!
纵兵扰民?所谓的扰民不过是查抄几个与官府勾结包庇走私的所谓大户时,动了些干戈罢了。
强征商税?那些所谓的巨商数十年来勾结市舶司,瞒报漏报出海货物,偷逃的税款何止百万两!如今卢象升只是让他们把吃进去的吐了出来,他们便喊竭泽而渔了?
可笑!
至于破坏祖制。
朱由检心中更是冷笑。
朕就是祖制!
这哪里是弹劾卢象升的奏疏?这分明是这些蠹虫的求饶信,是他们的哀嚎,更是他们的……遗书!
他们以为,法不责众。
他们以为,盘根错节,便无人能动。
他们以为,远在天边,皇帝便束手无策!
朱由检缓缓站起身,走到御案前。
他再次提笔,饱蘸浓墨,笔尖的朱砂在烛火下闪烁着近乎妖异的血色光芒。
笔落,如龙蛇游走,铁画银钩。
既非骈文,亦非律诗,更不是什么华丽的辞藻。
只是寥寥数字,一句看似寻常,却蕴含着无尽雷霆的话语——
“卿在南粤,犹未靖乎?”
字迹遒劲,力透纸背!
每一个笔画都仿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最后一个“乎”字,一捺拖出,如战刀划过,带着凛冽的杀气,仿佛能听到金石裂开的声音!
写罢,朱由检将朱笔重重地顿在笔洗之中。
他扬声道:“周全。”
话音刚落,殿门外一道黑影闪过,周全快步走入殿内,单膝跪地。
“臣在。”
朱由检看也未看他,只是用手指将那张写着朱批的信笺连同那一整迭码得整整齐齐的弹劾奏疏,一起缓缓地推到了桌案的边缘。
“这些东西,”皇帝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周全感到一股杀意蔓延到了殿内,“通过东厂的六百里加急渠道,即刻发出,原封不动地送到卢象升的手里。”
周全闻言,心中猛地一凛!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那张信笺和那迭奏!
皇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臣……遵旨!”
周全双手举过头顶,恭恭敬敬地将那张决定了南粤命运的信笺和那迭奏疏捧在手中,如同捧着一道催命的阎罗王令。
“十日之内,卢大人必能收到皇上的‘申饬’!”
“去吧。”朱由检挥了挥手,再不看他一眼。
“臣,告退。”
周全缓缓起身,倒退着,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