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鸿门宴(2 / 4)

长芦盐场每年明面上的产量、盐引的发放、盐课司的税额,与锦衣卫暗中监控到的,从各个不为人知的野盐码头流出去的私盐数量,两者之间形成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空洞。

这个空洞,每年吞噬掉的银子足以再武装起一支关宁铁骑!

密卷上,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赫然在列。

有他曾经倚重的下属,有与他把酒言欢的乡绅,有那些在他面前永远一副谦卑恭顺模样的盐商……他们如同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盘根错节,将整个天津卫的盐政、漕运、军务,全都笼罩其中。

而处于这张网最中心的,正是盐王汪宗海以及他眼前这位得力的大管家,汪福。

他们不仅仅是偷税漏税,还豢养了私兵,装备着从佛郎机人手里买来的火铳与倭刀;他们甚至买通沿海的卫所,将私盐武装贩运至辽东,卖给……建州女真!

看到最后,毕自严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震撼吗?”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依旧平静,却带着冷冽的嘲讽,“朕初见之时也觉得很震撼。朕的臣子,朕的商贾,竟比关外的蛮夷更懂得如何给大明的心口上捅刀子。”

那一刻,毕自严这位两朝老臣对着年轻的天子长揖及地,声音嘶哑:“臣,罪该万死!为官不察,养痈成患,请陛下降罪!”

皇帝摇头:“罪,自然是要论的,但不是现在。毕爱卿,你欠朕一个干净的天津卫。今晚,就是你还债的时候。”

回忆如潮水般退去,毕自严的眼神愈发冰冷。

他看向堂下那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心中再无半分旧情与怜悯。

他缓缓翻开那本蓝色账册,语调不带任何感情,开始了他的质问:

“天启七年,天津盐运司上缴朝廷盐课,计银一百二十三万两。同年,长芦盐场备案官盐产量,为二百八十万石。”

他的目光,扫过盐运司同知的脸,那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官员此刻面如金纸,汗如雨下。

“然而,据户部与司礼监联合查验之密档,从天津各处盐道流出,未曾缴纳一文税款的私盐,预估……不低于五百万石!”

“啊!”

人群中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这个数字,太过恐怖,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万劫不复!

毕自严没有理会骚动,他的手指在账册上缓缓划过,声音陡然提高:

“孙同知,本官想问问你,这二百八十万石的官盐,和五百万石的私盐差额如此巨大,你作为盐运主官是眼瞎了,还是心……也瞎了?”

那孙同知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语无伦次地辩解:“部堂大人明鉴……下官,下官不知啊!此皆是私盐贩子猖獗,无法无天,下官……下官有心无力啊!”

“有心无力?”毕自严冷笑一声,“好一个有心无力!那你府上那座用金丝楠木搭建的暖阁,你新纳的第十八房小妾头上那支东珠凤钗,又是从何而来?!”

孙同知瞬间噎住,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瘫软在地,如同一滩烂泥。

毕自严目光一转,又落在了另一位河道总管的身上:“李总管,天津卫大小河道码头皆在你管辖之下。那数百万石的私盐,长了翅膀,自己飞出海口的不成?”

场面已经彻底失控,官员们的哀嚎与辩解商人们的窃窃私语混杂在一起,让这华美的宴厅变成了问斩前的菜市场。

就在此时,一声悲怆的哭号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盐商领袖汪福挣扎着离席,以头抢地,重重地叩首在地,声泪俱下:

“圣上明察!部堂大人明鉴啊!”

他抬起头,脸上已是老泪纵横,表情之痛心疾首足以让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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