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他没有等到雷霆震怒,也没有等到忧心忡忡的追问。
魏忠贤只听到了皇帝一声极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嗤笑。
几息之后,那个平静得可怕的声音再次响起。
“魏忠贤,你分析得不错。”
朱由检缓缓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跪在地上的魏忠贤。
“所以……”
他刻意地拖长了语调,“早在朕亲率大军,前往陕西平乱的时候……
扬州汪家为首的那几个盐商,就已经派了心腹,带着重礼秘密北上潜入了兖州。在那里,他们见了鲁王。”
这句话,像是一根无形的针瞬间刺入了魏忠贤的骨髓,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血色褪尽,变得如纸一般煞白。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极致的惊骇而走了调。
“那……那鲁王他……?!”
他甚至不敢将那个最可怕的猜测说出口。
他以为自己听到了一个足以让大明江山倾覆的噩耗,以为自己刚刚那番沙盘推演已经成为了血淋淋的现实。
魏忠贤甚至开始以为,皇帝留下他,是为了商讨如何应对这场已经燃起的,足以燎原的弥天大火!
朱由检看着魏忠贤那副魂飞魄散的模样,笑了笑,将那足以颠覆一切的真相缓缓抛出。
“鲁王当天夜里,便亲手写了一封密折。”
“那封密折由锦衣卫缇骑六百里加急,昼夜不歇,直送京师。”
“而后由田尔耕亲自派人再转送至西安,朕的行辕之中。”
魏忠贤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到了极致,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朱由检似乎很满意他此刻的反应,好整以暇地补上了那最后一刀。
“锦衣卫指挥同知李若琏。已经在鲁王府后山的一处别院里,舒舒服服地……做客半个月了。”
暖阁内,静了。
魏忠贤所有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那极致的惊骇,极致的恐惧,极致的不可思议,最终都化为了一片茫然的空白。
他原以为皇帝是在面对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为如何加固堤坝而苦恼。
更是以为自己是在为君分忧,指出了那最危险的蚁穴所在。
他甚至在刚才那一瞬间为自己能洞悉这一切而感到一丝自得。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当他还在岸边指着水里那条最凶恶的恶鱼,惊呼着危险的时候,这位年轻的皇帝,早已在那条恶鱼的心脏里埋下了一枚听从他指令的钉子!
皇帝是在……主动地在幕后推动着这场弥天大戏!
一股远比方才听闻鲁王可能谋反时还要强烈百倍的寒意,从魏忠贤的心中涌起。
许久,他才从那几乎让他窒息的震撼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老奴……明白了。”
他只能吐出这句话,因为任何的言语在洞悉了这惊天布局之后,都显得那样的苍白和可笑。
朱由检看着被自己彻底镇住的魏忠贤,神色依旧淡然。
“鲁王这根线是条好线。但只靠他,还不够粗,钓不完真正的大鱼。”
魏忠贤紧绷的身体在听到这句话时,微微一松。
皇帝要的,是一场席卷整个南方的,由他亲手发动清洗!
“所以,”朱由检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朕决定,亲自南下。”
听到这里,魏忠贤那颗刚刚因为领悟了皇帝意图而狂热起来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一次,他没有再发问,而是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