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丹汗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穿,帐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许久,林丹汗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锦衣卫的千户不在京师享福,跑到我这风沙之地做什么?”
陆文昭直起身,迎着林丹汗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陛下遣臣来,只为告诉大汗一件事——您正在赴死,却对此浑然不觉。”
“放肆!”林丹汗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案,金杯被震得跳了起来,酒水四溅!
帐外守卫的亲兵闻声,瞬间握紧了刀柄。
“我林丹纵横草原二十年!我的生死,还轮不到一个南朝的皇帝来指手画脚!”他的怒吼声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咆哮。
陆文昭却像是没有看到他的愤怒,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用细牛皮绳捆扎的羊皮纸,缓缓展开,铺在林丹汗面前的桌案上。
地图展开的瞬间,林丹汗的呼吸便为之一滞。
这分明就是他战前分发给各部万户长的军事总图!甚至是他为了保密而专门设计的兵力符号,都一模一样!
而当他的目光扫过地图右上角时,心猛地沉了下去。
那里用蒙古语的速记法,清晰地标注着一个狼头徽记,旁边是两个小字——图门。
这是他分发给右翼万户长图门的那一份!
但这并不是让他浑身冰冷的原因,真正让他血液都为之凝固的,是地图上那些用猩红朱砂新添上的标记....那些他从未见过的,属于敌人的伏击圈和拦截线!
陆文昭的手指,点在了其中一个被红色圆圈重点圈出的峡谷上。
“大汗,您请看这里,鹰嘴峡。在您自己的地图上,喀喇沁部清晰地标明了他们的主力伏击圈。按照您最初的计划,您的大军本应从北侧的开阔地带绕行,此处的伏兵将一无所用。”
林丹汗的嘴唇开始发白,他死死盯着那本该空无一物的峡谷,如今却画满了代表敌军的红色三角。
陆文昭的手指缓缓移动,指向地图上另一条同样被朱砂画出、贯穿峡谷的虚线,而这条虚线与图门所建议的突袭路线,完美重合。
“总攻前一日,图门向您进言,说南线发现敌军小股游骑,建议主力抄近路穿过鹰嘴峡打敌人一个出其不意。您采纳了。”
陆文昭收回手,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
“我们的人临摹了这份地图,现在看来,敌人不是预判了您的行动,而是拿着您的地图,等着您最信任的万户长把您亲自带进他们画好的圈套里。”
轰——!
一切都通了!
为什么图门的建议如此精准?为什么敌人的伏兵就像凭空出现一样?
原来图门不是在给他出谋划策,他是在对着敌人的地图念出早已想好的谎言!
他交出去的不只是一张地图,而是整个察哈尔部的命运!
林丹汗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了身后的柱子才没有倒下,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比草原的寒风要冷上一万倍。
他亲手绘制的胜利蓝图,成了敌人为他准备的墓穴图纸,而引他步入墓穴的,正是他最信任的持图人!
就在林丹汗心神俱裂之时,陆文昭又从怀中取出了另一件东西,轻轻放在了那份地图之上。
那是一本小巧的账册,封皮是中原常见的靛蓝布面,与粗糙的羊皮地图格格不入。
“大汗,战场上的背叛需要地图,而大后方的背叛,只需要一个价钱。”陆文昭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翻开账册指向其中一页。
那上面只有一行简短的记录:“癸酉日,付狼王南路之安,银五万两。”
字迹很简单,但狼王二字,让林丹汗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