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树义心中的那根弦一下子绷紧了。
东家的代理人郑松在场,你们不去琢磨他、巴结他,偷偷看我作甚?
退一万步讲,你们不看郑松,好歹多看看孙川啊,这可是青器铺的财神爷,人形交易所,平日里打的交道不少吧,便是从私人利益角度考虑,也该借着酒劲多和他说说话,攀攀交情。
有问题。联想到之前郑范莫名其妙两次说他莫要死了这种话,邵树义甚至从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也不知道喝了多久,就在邵树义都有些晕乎乎的时候,孙川目光一转,看向了他,笑道:“这位便是贵店新募的账房?”
郑松放下酒杯,眼神内敛沉静,竟是一点没醉,只听他介绍道:“张泾的海船户,自幼有神童之称,算学上佳,便募来做个账房。”
“有财终于可以松泛些了。”孙川似笑非笑地看向直库吴有财,道。
“员外说得极是。”吴有财摇头苦笑:“老夫学艺不精,只略通书算。店中诸般事务,早就焦头烂额。今有邵家小哥分担,那是再好不过。”
邵树义心下一动。
原来吴有财除直库外,竟然还兼着账房之职,这倒是第一次听说——其实很正常,郑松惜字如金也好,看不起他也罢,总之没在他面前说过这事,至于吴有财之前有没有过全职账房,更是提都没提。
这家店看起来很不规范的样子。
库管竟然兼任会计、出纳,和店长还是同乡,长此以往,不出问题才怪。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王升、吴有财甚至张能是衢州同乡,郑松乃至郑国桢、郑用和不也是衢州人么?任用乡党有利有弊,全看你如何管理了。如今看来,郑氏似乎对这些乡党也不是很放心?
“邵家小哥才十五岁,便当上账房,委实教人惊叹。想我十五岁那年,还在乡里厮混呢。”武师张能终于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言语之间,目光灼灼地盯着邵树义,似是羡慕,又似有几分警惕。
邵树义朝他笑了笑,端起酒杯遥敬了一下,动作十分老练。
张能的目光闪了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邵树义亦一饮而尽,脸色愈发红润了。
孙川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好像在看什么乐子。
郑松将众人的举动尽收眼底,但没说什么,只一味劝酒。
一时间宾主尽欢,气氛好不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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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近午夜,简单的宴席终于散了。
石头如游魂一般出现在邵树义身侧,低声道:“账房请随我来。”
邵树义点了点头,大大方方跟在身后。
两人很快便来到后院西厢最靠里的一间房屋前。
石头进屋点燃了蜡烛,然后行了一礼,道:“这便是账房今后的居所了。一共两间,里间住人,外间放着账簿及其他物事。掌柜吩咐了,账房初来乍到,又饮酒甚多,这几日可自便,无需即时上工。膳厅在前院,每日可随掌柜、直库等一起用饭,亦可让人送来此处。若还有什么短缺,径提便是,掌柜会酌情办理。”
邵树义默默听完,拱了拱手,道:“辛苦了。”
石头回了一礼,低声道:“若无其他吩咐,这便告退了。”
“等等。”邵树义又道:“这里以前是谁住的?”
“吴直库,昨日就搬走了,已打扫干净。”石头说完,又看向邵树义。
“君可自去。”邵树义说道。
石头应了一声,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邵树义则四下打量着新居所。
看得出来,这原本是一间房,不过较为空旷,于是用木板隔出了里间和外间,一间拿来工作,一间用于休息。